世说新语

《世说新语》是南朝刘宋政权宋武帝刘裕之侄、长沙景王刘道怜(一作刘道邻)次子刘义庆组织一班文人,集体创作的一本笔记体小说。它以“段子集”的方式,记载了自汉魏至东晋期间士族名人的趣闻逸事,精练生动,气韵流荡,不仅反映了时人的生活方式、精神面貌及清谈放诞的风气,更将率直任诞、清俊通脱的“魏晋风度”源远流长地传递了下去。这一脉清流绵绵不绝,至明末,至清朝,甚至在现代,依然有着悠长的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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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词 · 字词 · 诗人

陶公少有大志,家酷贫,与母湛氏同居。同郡范逵素知名,举孝廉,投侃宿。于时冰雪积日,侃室如悬磬,而逵马仆甚多。侃母湛氏语侃曰:“汝但出外留客,吾自为计。”湛头发委地,下为二髲,卖得数斛米。斫诸屋柱,悉割半为薪,剉诸荐以为马草。日夕,遂设精食,从者皆无所乏。逵既叹其才辩,又深愧其厚意。明旦去,侃追送不已,且百里许。逵曰:“路已远,君宜还。”侃犹不返。逵曰:“卿可去矣。至洛阳,当相为美谈。”侃乃返。逵及洛,遂称之于羊晫、顾荣诸人,大获美誉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陶侃年少家贫,与母湛氏同住。同郡范逵投宿,随从车马多,陶家一无所有。湛氏剪发换米,削柱当柴,铡草垫喂马,招待周全。范逵到洛阳后称赞陶侃,陶侃因此得美誉。

司徒王戎,既贵且富,区宅、僮牧、膏田、水碓之属,洛下无比。契疏鞅掌,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司徒王戎既显贵又富有,其房屋、仆人、良田、水碓等产业在洛阳无人能比。家中契约账簿繁多,他常与妻子在烛光下用筹码核算。

太傅东海王镇许昌,以王安期为记室参军,雅相知重。敕世子毗曰:“夫学之所益者浅,体之所安者深。闲习礼度,不如式瞻仪形;讽味遗言,不如亲承音旨,王参军人伦之表,汝其师之。”或曰:“王、赵、邓三参军,人伦之表,汝其师之。”谓安期、邓伯道、赵穆也。袁宏作《名士传》,直云王参军。或云赵家先犹有此本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太傅东海王以王承为楷模教导世子,强调亲身体验优于书本学习。探究魏晋名士风范与礼法传承的经典故事。

司马太傅斋中夜坐,于时天月明净,都无纤翳,太傅叹以为佳。谢景重在坐,答曰:“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。”太傅因戏谢曰:“卿居心不净,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?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东晋名士夜谈清月:司马道子赞天月明净,谢景重却道微云点缀更佳,太傅戏言其居心不净。一场关于自然与心境的机锋对答。

桓车骑不好著新衣。浴后,妇故送新衣与,车骑大怒,催使持去。妇更持还,传语云:“衣不经新,何由而故?”桓公大笑,著之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桓冲不爱穿新衣,洗澡后妻子故意送新衣,他生气让人拿走。妻子又送回并说新衣不穿怎会变旧,桓冲大笑穿上。

王子猷、子敬俱病笃,而子敬先亡。子猷问左右:“何以都不闻消息?此已丧矣!”语时了不悲。便索舆来奔丧,都不哭。子敬素好琴,便径入坐灵床上,取子敬琴弹,弦既不调,掷地云:“子敬,子敬,人琴俱亡!”因恸绝良久。月余亦卒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王徽之与王献之同时病重,王献之先去世。王徽之问侍者为何听不到子敬的消息,断定已死,语气无悲,随后乘车奔丧也不哭。他取王献之的琴来弹,弦调不好,便把琴扔在地上说人和琴都不在了,随即悲痛晕厥,苏醒后一个多月也去世。

初,桓南郡、杨广共说殷荆州,宜夺殷觊南蛮以自树。觊亦即晓其旨。尝因行散,率尔去下舍,便不复还,内外无预知者。意色萧然,远同斗生之无愠。时论以此多之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东晋名士殷觊为避权势纷争,借行散悄然离府,神色淡然无怨,时论以此称赞其高洁风骨。

豫章太守顾劭,是雍之子。劭在郡卒,雍盛集僚属,自围棋。外启信至,而无儿书。虽神气不变,而心了其故。以爪掐掌,血流沾褥。宾客既散,方叹曰:“已无延陵之高,岂可有丧明之责!”于是豁情散哀,颜色自若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顾雍正与僚属下棋宴饮时,豫章来信却无儿子顾劭署名的信,他掐掌出血染红座褥,宾客散后才哀叹自己不愿因丧子哭瞎眼睛而遭人指责,随即恢复镇定神色。

谢灵运好戴曲柄笠,孔隐士谓曰:“卿欲希心高远,何不能遗曲盖之貌?”谢答曰:“将不畏影者未能忘怀!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谢灵运爱戴曲柄笠,隐士孔淳之讥他既仰慕高远,为何不舍弃像曲盖的笠。谢答说,恐怕怕影子的人才最忘不掉影子。

王敦初尚主,如厕,见漆箱盛干枣,本以塞鼻,王谓厕上亦下果,食遂至尽。既还,婢擎金澡盘盛水,琉璃碗盛澡豆,因倒著水中而饮之,谓是干饭。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王敦刚娶公主时,在厕所把用来塞鼻的干枣当成点心吃光,又把澡豆倒进水里当干粮喝下,侍女们捂嘴笑他。

庾公乘马有的卢,或语令卖去,庾云:“卖之必有买者,即当害其主,宁可不安己而移于他人哉?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,古之美谈。效之,不亦达乎?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庾亮的坐骑中有一匹的卢马,有人劝他卖掉。庾亮说卖马必有买主,会害了买主,不能把不利转嫁他人,并提到孙叔敖打死双头蛇保护后人的旧事。

褚季野语孙安国云:“北人学问,渊综广博。”孙答曰:“南人学问,清通简要。”支道林闻之,曰:“圣贤固所忘言。自中人以还,北人看书,如显处视月;南人学问,如牖中窥日。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褚裒说北方人做学问深厚广博,孙盛说南方人做学问清晰简要。支道林评论中等以下资质者:北方人读书如在明处看月亮,南方人做学问如从小窗看太阳。

王汝南少无婚,自求郝普女。司空以其痴,会无婚处,任其意,便许之。既婚,果有令姿淑德。生东海,遂为王氏母仪。或问汝南何以知之,曰:“尝见井上取水,举动容止不失常,未尝忤观,以此知之。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王湛自己求娶郝普之女,父亲因他痴傻便答应。婚后郝氏姿容美好、品德贤良,生王承成王家母亲典范。王湛说曾见她井边打水,举止大方得体。

吴道助、附子兄弟居在丹阳郡后,遭母童夫人艰,朝夕哭临。及思至,宾客吊省,号踊哀绝,路人为之落泪。韩康伯时为丹阳尹,母殷在郡,每闻二吴之哭,辄为凄恻,语康伯曰:“汝若为选官,当好料理此人。”康伯亦甚相知。韩后果为吏部尚书。大吴不免哀制,小吴遂大贵达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吴坦之、吴隐之兄弟住在丹阳郡官府后面,母亲去世后早晚哭吊,宾客来吊唁时哀痛欲绝。韩伯的母亲听到哭声很哀伤,劝韩伯日后选拔官员时照顾他们,韩伯与二人成了好友,后来果然出任吏部尚书。

刘道真少时,常渔草泽,善歌啸,闻者莫不留连。有一老妪,识其非常人,甚乐其歌啸,乃杀豚进之。道真食豚尽,了不谢。妪见不饱,又进一豚。食半余半,乃还之。后为吏部郎,妪儿为小令史,道真超用之。不知所由,问母,母告之。于是赍牛酒诣道真,道真曰:“去,去!无可复用相报。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刘宝年轻时在草泽打鱼,擅长歌啸,一位老妇人喜欢听,先后送他两只小猪吃。后来刘宝做吏部郎,越级任用了老妇人的儿子。

汉元帝宫人既多,乃令画工图之。欲有呼者,辄披图召之。其中常者,皆行货赂。王明君姿容甚丽,志不苟求,工遂毁为其状。后匈奴来和,求美女于汉帝,帝以明君充行。既召见而惜之,但名字已去,不欲中改,于是遂行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汉元帝宫女多,命画工画像,按图召见;长相平常的多贿赂画工,王昭君容貌气质出众,不肯行贿,被画工故意丑化。匈奴求亲时,元帝将昭君当皇家子女嫁出,召见后怜惜她,但名字已告知匈奴,不再更改,昭君最终还是去了。

王子敬数岁时,尝看诸门生樗蒲,见有胜负,因曰:“南风不竞。”门生辈轻其小儿,乃曰:“此郎亦管中窥豹,时见一斑。”子敬瞋目曰:“远惭荀奉倩,近愧刘真长。”遂拂衣而去。

出自:世说新语

王献之幼年观赌评点胜负,遭门客轻视为“管中窥豹”,怒而拂袖而去,尽显少年才子傲骨与魏晋名士风范。

谢遏绝重其姊,张玄常称其妹,欲以敌之。有济尼者,并游张、谢二家,人问其优劣。答曰:“王夫人神情散朗,故有林下风气;顾家妇清心玉映,自是闺房之秀。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谢玄敬重姐姐谢道韫,张玄常称赞妹妹,想让妹妹与谢道韫相比。名叫济的尼姑同时出入两家,被问二人优劣时,说王夫人散淡爽朗有隐士风度,顾家媳妇清心如玉是闺中佼佼者。

南郡庞士元闻司马德操在颍川,故二千里候之。至,遇德操采桑,士元从车中谓曰:“吾闻丈夫处世,当带金佩紫,焉有屈洪流之量,而执丝妇之事!”德操曰:“子且下车。子适知邪径之速,不虑失道之迷。昔伯成耦耕,不慕诸侯之荣;原宪桑枢,不易有官之宅。何有坐则华屋,行则肥马,侍女数十,然后为奇!此乃许、父所以慷慨,夷、齐所以长叹。虽有窃秦之爵,千驷之富,不足贵也。”士元曰:“仆生出边垂,寡见大义。若不一叩洪钟、伐雷鼓,则不识其音响也。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庞统走两千里拜访司马徽,见他采桑,便说大丈夫不该做养蚕之事。司马徽以伯成、原宪等人为例,说明不求爵禄财富也可贵。庞统听后称其言如洪钟雷鼓。

赵母嫁女,女临去,敕之曰:“慎勿为好!”女曰:“不为好,可为恶邪?”母曰:“好尚不可为,其况恶乎!”

出自:世说新语

赵母在女儿出嫁临行时告诫她别做好事,女儿反问是否可以做坏事,母亲答好事尚不可做,何况坏事。当时风气认为做好事会招人妒忌,教导女儿为妻要保持低调。